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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盏煤油灯

2019-4-1 10:48:33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杨全富

假期里,逃出钢筋水泥拢裹的城市,犹如一只出笼的小鸟,扑进故乡的怀抱里。

在故乡闲逛几日后,我逐渐收拾起闲云野鹤之心,开始帮着老姐整理家中的一些废旧物品。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我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布满烟尘的小瓶,用抹布轻轻地擦拭着,不一会儿,一盏黄色瓶身、黑色灯芯管的煤油灯就呈现在我的面前。刹那间,那久远的回忆逐渐清晰明朗起来。

改革开放之初,家乡还没有通电,为了夜间的照明,每一户人家都备有一盏煤油灯,为此乡里还挣得了一个“煤油公社”的雅号。那时候,什么物品都实行定量制,乡里的煤油储量本来就很少,即使买一斤煤油都要大费周章。

为了节约煤油,夜里实在需要照明,只好寻找替代品,将沾满松脂的木片点燃。这些木片的缺点是燃烧快,烟特别大,亮度也没有那么明亮。每一个夜晚,父亲早早的燃起这些富含油脂的木片,借助这点点星火的亮光,母亲揉着面团。炉灶上的铁锅正往外冒着热气,待母亲将面团和好后,父亲才会点燃煤油灯,房间里刹那间亮了许多,映照出锅里沸腾的酸汤,母亲熟练地将面团撕成小块丢到锅里,一片片如树叶般的面块就飘落在沸腾的汤里,一上一下地打着滚,灯光也照亮了我们几个小孩的脸。待面块全部入锅后,父亲又将煤油灯吹熄。

吃过晚饭,父亲经不起我们的央求,再次将煤油灯点燃,我们就在这灯光下玩着手影游戏,一台戏就在我们的臆想中开场了。那贴了一层报纸的板壁就成了我们的放映屏幕,其间还要配上声音,内容大多是神鬼大战的故事,虽然演绎得不是那么精彩,但我们却融入其中,玩得不亦乐乎。

为了节省灯油,母亲总会对我们说,不能去玩自己的影子,这样会做噩梦的。我们信以为真,只好作罢。不过第二天晚上我们又忘记了母亲的忠告,再次央求父亲将煤油灯点亮,忙着用手影演绎我们永远也演不完的故事。待我们玩累后,父亲总会装上一袋烟,点燃后深吸一口,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给我们讲起流传千年的故事,其内容大多是神鬼志异,因为担心我们害怕,父亲一般都会很奢侈的让煤油灯亮着。我们就围坐在父亲的身边,在如豆的灯光下,听父亲讲着百听不厌的故事。

煤油灯的制作需要花上一定的功夫,首先是容器的选择。那时候,要找到一个像样的瓶子都是一种奢望,为此,孩子的墨水瓶就成为了首选目标。待墨水用完后,在瓶盖处钻一个小孔,然后将电池的锌皮剥下来,再将其紧紧地缠绕在一根筷子粗细的木棍上,将木棍抽出,就成为了中空的圆筒。这时候,从棉絮里抽出一点棉花,搓成条状,塞进圆筒中,将圆筒插到墨水瓶盖的孔洞里,让一段面条浸在煤油里,另一端裸露在外,一盏煤油灯就制作完成了。不过用墨水瓶制作的煤油灯怕摔,有很多次,我们在玩耍时不慎将煤油灯打翻,摔成了一地的碎玻璃片,结局是挨了好几顿板子。那时候,如果能找到一个盛装药品的瓶子制作煤油灯,是再好不过的。家里的这盏煤油灯,就是当年父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乡卫生所托熟人找的药瓶制成的,弥足珍贵,因为瓶壁厚,在很多次的摔落中,都安然无恙。

父亲喜欢跳锅庄舞,但是因为资质、辈分还不够的缘故,领舞的角色最终都没有落到他的头上。每每村寨中的锅庄舞散场后,回到家中时,父亲都要将煤油灯点燃,我们几个小孩就依次排在父亲的身后,随着唱腔的抑扬顿挫,与父亲一起手牵着手,跳起锅庄舞来。这时候,母亲就是评论者和欣赏者,对父亲的举手投足、唱腔等提出不同的看法。几曲下来,我们累得气踹吁吁的,争先恐后地钻进母亲的怀里,而父亲却还兀自一人苦练着抬腿、甩袖等动作。那一夜,煤油灯的光仿佛更加的明亮,更加悠长。

2000年里的某一天,故乡的一座电站终于竣工,并投入使用。那一天,一盏盏电灯闪耀着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每一户人家,扮靓了整个村寨。从此以后,煤油灯被束之高阁,一些电器走进了村寨中,彻底的改变了人们千百年来的生活方式。其中,电视的影响格外深远,在电视中,画面和故事情节相辅相成,使人物事件格外鲜活起来,这时候,父辈们的故事便再也提不起我们的兴趣。再后来,电话、电脑的普及,人们都在无意识之中成为了网络的俘虏,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也就越来越少。

捧着这盏煤油灯,我只想再次将它点燃,在如豆的灯火下,找回曾经的亲情,找回曾经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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