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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万物生

2019-6-17 9:49:41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王玉玲

那些乡村野外的植物,分明是大地派出去的密探,来探听地上的消息。它们来倾听大地上万物蓬勃,各种生命的窃窃私语,然后和乡村的万物融为一体。

像我们这种在乡村长大的孩子,都像野外长出来的草,能听懂节气的物语和天籁之音——

北方的春天虽来得晚些,但终究来了。春风像吹笛子的乡村艺人,几天之后,就把那些具有坚硬的皮,嶙峋样貌的怪柳,吹得枝条酥软,这时候乡间最原生态的乐器“诞生”了。返青的柳树上长出无数节“柳哨”,我们每个小孩子手里都拿着一段柳枝,用手轻轻把它拧动,皮肉分离,把里面的柳条抽出来,剩下的圆筒就可以做柳哨了,吹出悦耳的音,拂去孩子心头的燥,悠长或短促的乐声,在村庄里此起彼伏的响起。这些柳哨和大地有了接头的暗语,大地不再寂寞,那些地底下的植物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制造一场神奇的生命之旅。

有时,村里的妈妈可能嫌孩子们不分黑白地吹柳哨,太吵闹了。会对孩子说:吹柳哨春天就会刮风的,风三,风三,一刮就三天。果然,风像黑魔师的咒语,说刮就刮起来。风把北沙坨子的白沙子,都刮到村子里。这时的风像“疯”了一样,呼啸着卷起前院的柴火和树林里的枯叶,也卷起水井边的铁水桶,可风是拎不动铁桶的,叮叮咚咚的刮着把它推到墙角。到了晚上它也不停歇,刮得木窗棂哗啦乱响。风声呜呜,好像一百个妖魔在风里叫嚣。到了白天,风停了,阳光和暖起来,北树林子里的枯叶都被吹跑了。

这场柳哨带来狂野的风,唤醒了大地上的万物,被柳哨唤醒的婆婆丁和青草的嫩叶都长出来了。野菊花、泡泡花、蒲公英花、车前子,只要长有一个肥厚的大叶子,就能开出一串简陋的花。那些花们并不艳丽,拙拙朴朴的,像一个天然去雕饰的村姑一般。它们靠着柳树南坡向阳的地方,开始了一次新的生命轮回。

因为村子紧靠西拉木伦河的缘故,西南甸子地势低洼,经常存着一些水,那些喜欢水的植物就蓬勃着长起来。高可过人的芦苇、菖蒲棒子,还有一种像针一样细细的叶子,长着一串黄米粒儿一样小花的香草,那种香是清清淡淡的,随着风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极是惬人心意。我和小伙伴去捉绿得透明的小青蛙,在草叶子里它不动时,你是分辨不出来哪个是草,哪个是青蛙了,一堆堆笔直的钻天柳在草稞子里长出来,繁茂的样子。

河边那些怪柳的枝条被阳光晒硬了,再也拧不出小柳哨了。极有韧性的柳枝向大地的方向低垂着,大地是博大和包容的,它要唤回那些长到空中的植物,回到它的怀抱里。那些一心向上的植物们无论长得多高,终是要回到大地中来。

到了秋天,把那些有韧性的柳枝割下来编柳条筐,村里很多巧手的男人会这项手艺。长形、圆形、花型的柳条筐并不是为了装饰,装菜籽、捡蘑菇、挖野菜、装咸菜疙瘩,经济实用,那一枝小柳条不再是孩子手中的玩物,它的适用者主义哲学在乡村得到很好的应用。

父亲是木匠,他对所做的器物上的技术有着严格的要求,他编的筐和花篓更要美观些。他编的花篓,柳条均匀,大小适中,去北边的黑树林里捡木柴,去额黑诺尔的草原捡牛粪,去东边的杨树林搂柴火,都能用得上,下雨天还能放到仓房里备柴火。

几场风悠悠地吹,把柳条从青翠吹到坚硬,以至到冬天的枯黄,也把父亲从编柳条筐的壮汉子吹到老柳树下面的泥土里,生命就是这样的一场回归过程。

风一次次地吹。老柳树以及它身旁的野草,又是一次新的轮回,风吹,万物生……□

网站编辑:宫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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