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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远古奔去

2019-7-26 9:30:38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黄建东 口述 特约记者 洪曙光 整理

我叫黄建东,今年42岁,2009年7月首都师范大学博士毕业后,作为人才引进进入安徽省地质博物馆(安徽省古生物化石科学研究所)工作,现任安徽省地质博物馆研究室主任、高级工程师。

回首20年来的工作历程,成果颇多,感受很深。最想说的一点就是: 成功来自于不畏险阻艰难的探索与追求。

2012年,黄建东(左)在黄山地区恐龙化石群调查

众所周知,野外科学考察是一项十分艰辛而又充满冒险的活动。 2012年5月,我带队在黄山地区进行恐龙化石群调查工作。经过几天的野外踏勘,始终没有找到很好的露头来揭示两套地层的接触关系,但从野外踏勘来看,黄山市东北角的尖山山顶附近应该可以看得到。

为此,12日8点许,我们一行四人循着上山小路艰难地往上爬,但没过多久,小路就被杂草完全覆盖。这时,我们只能依靠随身携带的地质锤和双手开路, 历经近3个小时终于到达的了山顶,但很遗憾没有看到裸露的地表,两套地层的接触关系还是没有找到。

对此,我们不甘心。思索再三,决定不按原路返回,而是另外开辟一条下山的新路。经多次尝试后,我们发现很多地方都是陡崖,落差达4~5米,无法下山。最后,我们选择了一条落差较小的地方往山下走,但没走多远,我们进入了密林,GPS没有了信号,我们迷失了方向。此时,大家商定,沿着雨水冲刷的沟槽往山下走,虽然坡度很大,下山比较吃力,但相信能够到达山脚下。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在下山的半山腰,发现了一片裸露的岩石,正好处在两套地层的结合部位,可以看清接触关系,大家忘记了疲劳、忘记了此时的险境,尽情地欢呼起来。

到15时许,我们终于走出了这片丛林,大家的衣服、手臂、脸上都或多或少被带刺的枝条划破了,但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这样的故事,我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作为科研工作者,考验不止于此,比如,在研究中遇到难题时如何坚持下去。

对于古生物学研究者而言,获得足够的有研究价值的化石材料至关重要。巢湖鱼龙是鱼龙最早期的代表之一,对于解决鱼龙等海生爬行类的起源与演化具有重要意义。然而在2009年以前,由于巢湖鱼龙化石材料稀少,研究曾一度中断。

在接手负责巢湖鱼龙动物群的野外调查和发掘工作时,我非常清楚这个研究项目的成败关键是能否获得足够的化石标本。在开展详细的野外调查后,展开化石发掘工作。2010年9月,我们在巢湖马家山南坡开始。

由于从已有的资料中无法获得巢湖鱼龙具体的产出层位,我们就采取从上往下逐层发掘的方法采集化石。本次发掘工作历经数月,但进展缓慢,收获甚微,仅发现一件保存部分骨骼的脊椎动物化石。

怎么办?我心急如焚。经过认真的考虑后,2011年4月,我决定在马家山南坡和北坡同时进行第二次化石发掘。终于,历时41天,共发现40余件海生爬行动物化石标本,其中包括迄今为止最原始的鱼龙形化石——柔腕短吻龙、同时期个体最大的鱼龙化石——小头刚体龙、最早的鳍龙类化石——盘乌喙骨马家山龙等。第三次发掘于2012年6月展开,历时18天,共发现海生爬行动物6件。

第四次发掘安排在2016年5月。由于环巢湖矿山生态治理工作的深入,马家山作为废弃矿山需要对陡坎进行削坡治理。当原巢湖市国土局向省地质博物馆通报即将通过爆破进行削坡治理的时候,立刻引起了馆方的高度重视,随即派我带领科研团队进入现场进行抢救性发掘。这次的发掘与以往的发掘截然不同,以前的发掘是我们经过野外的踏勘后决定发掘区域,然后根据地层的展布、岩石的特性进行针对性的层面揭露,进而获取化石。而这次,现场经过爆破处理之后,岩层松散、破碎严重,这对我们如何进行发掘是一个考验。

经过两天大面积的摸排之后,我们首先对该削坡处理区域进行地层对比工作,确定重点层位。接着我们选取了最有可能发现鱼龙的层位进行剖面清理,先用挖掘机把岩层剥开,清理出一个剖面,终于在挖掘机的轰隆声后,一条长五米,高三米,深入山体六米的剖面在发掘开始的第三天中午成功揭露出来。

振奋人心的消息终于在当天下午传出:就在这个剖面的最外侧岩层,发现了本次发掘以来第一块鱼龙化石,实现了零的突破。我们在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欢呼雀跃,深受鼓舞。大家也卯足了劲儿,争着要找到第二块!在这以后,在这个剖面上经过逐层的岩层清理,陆续的有鱼龙化石被发掘出来。

为期一个多月的抢救性发掘,共发现20余件海生爬行动物化石。

第五次发掘工作安排在今年3月下旬。为什么有第五次发掘?起源于一偶然事件。我带领团队在马家山测量新剖面时,马家山山顶处正在通过挖掘机进行削坡作业,研究团队在路边滚石中意外发现了一件巢湖鱼龙头骨化石。这件化石的发现给大家带来了一阵惊喜,通过一番现场踏勘后发现正在削坡作业的岩层正是巢湖鱼龙的产出层位,我迅速与巢湖市联系,暂停了削坡作业,并在现场挖掘机的配合下开展抢救性化石发掘。

这次发掘工作历时近两个月,发掘队员克服高温、粉尘、噪音等困难,在上下落差达20米的陡坎上逐层采集化石,共发掘出70余件完整的鱼龙等海生爬行动物化石,其中我一锤敲出来的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单个鱼龙幼崽化石,约3厘米长,还能看到卵(胎)膜等结构,系该地区的首次发现。这次发掘,在巢湖化石收集上又刷新了纪录。

经过5次化石发掘,历时近200天,开挖土石方近10000立方,我们共得到了约180件爬行动物骨架化石和相当数量的鱼化石,其中很多标本保存非常完整,极大丰富了巢湖龙动物群的生物多样性组成;尤其是后2次的抢救性发掘,拯救了一批珍贵的海生爬行类标本,避免了被人为破坏。通过对新采集标本的研究,取得了一系列重大发现,填补了陆地祖先与完全适应海洋生活的鱼龙之间的演化环节,为解开“达尔文之惑”提供了难得的证据。□

网站编辑:宫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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